第二章 西征2.0 飞翔 雨后泥土的芳香。归巢倦鸟的晚唱。还有最妙的，那擦身而过、带来凛冽寒意的秋风飞扬。斯托万-库尔梅根紧闭眼睛，张开双臂，享受着这阔别已久的一切。可他现在还不敢马上张开双眼。因为对于在幽暗的地下居住了整整三年的他来说，阳光，即使是血色的夕照也会带来不适。德鲁伊只是长大嘴巴，尽情呼吸着凉澈心脾的清新空气。在他身边不远处，雏龙布洛肯艾格正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呼噜和尖叫声。现在它的心情好得出奇，晚风和夕阳都令雏龙异常兴奋。如果不是绑在身上的那个皮制鞍具带来一股难受的压迫感的话，一切就太完美了。斜靠在隧道口的石壁上，束发黑袍的维拉-青麟默默地望着正逐渐没入地平线下的太阳。过了一会，它转回头来对仍然陶醉于大自然气息中的德鲁伊喊道：“斯托万！可以睁眼了！”光头却似乎有些畏缩。犹豫了一下，他先是把手遮在眼前，随后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还不错。夕阳的强度没有想象中来的利害。斯托万小心地让自己不要直视那红色的火球，而是把视线投向地平线附近绵延的群山。“……真美……”发自内心的赞叹从德鲁伊口中飘出。看惯了火把映照的钟乳石和花岗岩，现在在雪峰之顶眺望落日映照下红白相映的雷拳山脉几乎可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了。“别浪费时间，快点坐到布洛克背上去！你以为我们是来干嘛的？！”维拉开始不耐烦了。“对了。”斯托万一边躬身回应一边提醒自己，“这次出到外面来不是游山玩水的。”在全封闭修炼了三年、系统地磨练了心灵感应、施法、肉搏、战术理论等一系列技能后，斯托万终于再度返回了地面。这次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学习一下身为龙军一员所必须掌握的技能：飞翔。在空中作战是龙族最擅长和最喜欢的战斗方式，但毫无疑问那也要通过学习和训练才能掌握。而身为驯龙者，自己的任务还要艰巨许多。对于斯托万来说，不但要熟悉骑乘龙族飞翔的感觉，更要掌握在急速的飞行和激烈的空战中保护自己、观察局势、以及适时指挥座下的龙族搭档改变战术和用法术对其进行支援的高超技艺。“……这恐怕有点难吧？”爬上布洛肯艾格背上的鞍具时光头有些心虚地想。别的且不说，刚满三岁的布洛肯艾格算是长得快的了，但身长也只有五米左右，能不能背得动自己还很成问题。“不会很难的。只要今天你们没有摔死的话，接下来就一点都不难了。”背后响起了维拉不怀好意的说话声，“而且我劝你最好还是把那皮带牢牢地捆好。我也不是没见过因为龙在飞行中翻了个身而就此摔死的笨蛋。”有时候斯托万真是恨透了维拉的读取思想能力。虽然不频繁，但这条龙总会冷不丁地窥探一下自己正在想什么。而且每次都可以给它找到一个嘲弄自己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尽快熟练掌握读取思想和意念交流这两种技巧也是斯托万的当务之急。对于龙族来说，这两种类法术能力可算是与生俱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日益强大。但人类则必须通过艰苦的磨练才能具有同样的本领。早就听维拉讲过，心灵感应算是龙军战斗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交流方式。因为在高速的飞行中用语言交谈是很不现实的，而且在战斗中，龙的嘴巴要派的用场太多了，不会有太多空闲说话。所以通常情况下，它们在群体作战时都是用意念来直接交流的。而斯托万在经过三年不间断的练习后，才刚达到勉强用意念与布洛肯艾格沟通的地步。“好吧，布洛克。飞起来！飞起来！飞起来！”斯托万把自己牢牢地捆在鞍具上之后，开始集中精神对着胯下的黑龙发出意念指示。“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声音突然回响在斯托万的脑海里，然后瞬间消失。说回响有些不太恰当，它只是蓦然出现在了光头的意识之中，像极了半睡半醒时常会发生的幻听。光头眨眨眼睛，看到座下的雏龙弯回头来，一脸不高兴的神情。“好了，我知道了。”斯托万在心中默念道，“来吧，起飞。”布洛肯艾格应声而出，猛地从陡峭的悬崖上一跃而下。“我的上——帝——啊——！！！”斯托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模糊的视线中，地面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自己迎面扑来，耳边则是尖啸着的风。激烈的气流拍打在面孔上，眼睛几乎无法睁开。随后，天旋地转，整个视野突然被暗蓝色的天空占据。但还未等光头喘过一口气来，一个猛烈的失重感再次把飞速旋转着逼近的大地带回到他的面前来，逼迫他发出第二轮的尖叫。斯托万当场做了一件他认为最该做的事情：双手死死地抱紧了布洛肯艾格的脖子，同时闭紧眼睛。随便身下的雏龙怎么翻滚颠簸，忽上忽下。突然之间，狂乱的飞舞停止了。风依然猛烈而刺骨，但却很稳定地从正前方吹过来。之后，意念中回荡着维拉-青鳞愤怒的咆哮：“笨蛋！不要胡乱拍打翅膀啊！规律一点，有力一点！好好感觉身周的气流！你以为自己是一只飘在空中的野猪吗？！还有你斯托万！谁准许你闭眼的？！再被我看到你闭上眼睛，我就把你那对没用的眼珠挖出来！！”光头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随即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阴影之下稳稳地飞行着。在充斥着耳朵的狂风咆哮声中，隐约传来了有节奏的“呼！呼！”巨响。抬起头来，斯托万终于掌握了事态：一条巨大的黑龙正用前爪抓住已经有点吓呆了的布洛肯艾格飞翔着。那毫无疑问是维拉-青麟。看到这两个不中用的弟子恢复了镇静，维拉的态度迅速由愤怒转为讥讽：“两个都是胆小如鼠的家伙！光是飞行就能让你们如此失态吗？！看来以后很难指望你们呢！”“我不胆小鼠！”布洛肯艾格愤怒地加以反驳，不过似乎是尚处于语无伦次的状态。毕竟是这辈子头一次的飞行，慌乱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噢？真的？”维拉非常认真地反问道，同时松开了爪子。空中立刻响起了一人一龙两声凄厉的惨叫。巨龙狂笑着俯冲而下，在两个笨蛋摔得粉碎前一把抓住它们，把他们带回了雪峰之顶。“给我虚心点小子！”着陆后，维拉居高临下地瞪着瘫软在地的布洛肯艾格，“记住我刚才说的！节奏！力量！气流！还有你斯托万，不许闭眼！如果觉得眼睛难以睁开，那就把身型伏低，用半个视野和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周！听懂了吗？！”“……听、听懂了。”“很好！”维拉大声夸奖道，随即旋起身型，用尾巴一扫。两个家伙便再次哀号着从山顶飞了出去。就这样，斯托万和布洛肯艾格开始了他们漫长的飞行训练。从最基本的水平匀速飞行，到盘旋、升降、俯冲、连续变向。这是龙军一切战术的基础，必然要牢牢地掌握。渐渐地他们发现，每到傍晚时分，各个山峰顶端的隧道入口处都会陆陆续续地有驯龙者和他们的龙出现。很快，数十条龙的身影便在夕阳的映照下盘旋于暗蓝的天宇中，直到夜幕笼罩大地。在斯托万和布洛肯艾格掌握了基本的飞行技巧后，维拉开始安排他们跟搭档——自己的左翼丛碰头并组队训练。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面。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僚时，斯托万的表现略微有点失态。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在尼贡遇到一个精灵。而且还是一个高挑身材、容貌秀丽的精灵美女，长长的金发以一条绸带束在脑后，更衬托出她清瘦的面庞。自我介绍叫罗雅的她平静地自称为“堕落法师”，却也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个称号的来历。据边上的维拉讲，她曾是埃里军队中小有名气的专精法师，精于水系魔法。斯托万没有多问。精灵是非常传统和保守的生物，眷恋故乡，珍视同伴。背井离乡的精灵总有他不得已的理由。而这名精灵女子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忧郁仿佛正无声地证明着这一点。因此，光头用埃里民间的礼仪向女子致意后，便很体贴地把视线转投向女子身后不远处静静蹲据着的黑龙。这一看，眼光就收不回来了。这是一条多么健壮俊美的龙啊。如果说罗雅代表的是一种冷峻而忧郁的柔美，那么这条被维拉称做库尔达的年轻黑龙则完美地体现了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刚强。从鳞片的颜色和头角的长度看，这条龙还很年轻，应该都没有超过三十岁。而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强悍。库尔达从一开始就无声地盘踞在罗雅身后，一动不动。乌黑光亮的一身鳞片宛如精致的铠甲，覆盖在它健壮匀称的肌肉上；而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弯曲着的淡黄色头角上那无数细小磨损与刮痕则明明白白地展示出了主人的凶猛。同时，很意外地，斯托万本能地察觉到，这条龙的气质与一般的黑龙大异其趣。在它的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恐怖和死亡的气息，相反地，却能让人体会到它的沉静跟内敛。一瞬之间，斯托万似乎觉得自己正面对着一条埃里群山中高雅睿智的金龙。确实，人和龙都很美。而这对搭档站在一起时，他们各自的俊美便因相互辉映而放大了好几倍。仅仅是随便一站，精灵女子与黑龙就自动形成了一组精美的雕塑，另大陆上各大王国宫廷前的组合雕像黯然失色。“斯托万——？”维拉的拉长了的声音打破了暗德鲁伊的思绪。斯托万一瞬间有些讪讪地收回目光，一只手举到一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光头。雏龙布洛肯艾格就没有什么反应。它对精灵女子的美貌毫无兴趣。从刚才开始，它的全副注意力就被同胞库尔达吸引住了。虽然毫无疑问是没有维拉的身形那么庞大，但这条龙身上散发出的旺盛生命力和一望而知的强大战斗力令年幼的布洛克倾倒不已。维拉看着斯托万和布洛克慢慢说道：“罗雅跟库尔达是七年前一起加入龙军的。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他们从图兰大人手里抢过来做部下哦。哼，等会组队训练时你们就会知道他们的利害。”说到这里，骤然提高了声音：“听见没有？！你两个不中用的废物！给我好好训练！要是让我觉得你们配不上我翼从的地位，我便马上把你们丢下风暴海里喂鲨鱼！”三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筋疲力尽的斯托万与布洛肯艾格摇摇晃晃地向但玛域深处飞去。确实，他们和罗雅组合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默契的配合？”斯托万不禁自问。精灵女子与青年黑龙简直就像是拥有同一副神经和大脑一般，动，静，进，退，以及恰到好处地施展法术，他们的配合可说是天衣无缝。看来自己和布洛克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当这对消沉的搭档来到自己的房前，正要进门时，维拉-青鳞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斯托万-库尔梅根。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一个人住了。布洛克将由我另外安排住处。”“……您说什么？”由于疲劳导致的反应迟钝，光头一时间没听懂维拉的话。“我不想重复。三年已满，布洛克已不再是个婴孩了——嗯，好吧，也许生理上还是，但它现在必须学习如何作为一条龙而生活。更重要的，如何作为尼贡龙军的一名战士来生活。今后，搏斗方面的训练将由我来单独进行。你只管和它磨合空战和组合战便好。”“可是——”，这一次，光头与雏龙倒是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默契，异口同声地叫出了这个词。“没有可是！！”维拉发怒了，“你们都是龙军的士兵！服从就是一切！跟我来，布洛克！你的‘哺乳期’已经结束了。”说完，在一阵狂风中恢复了龙形，抓起大叫着的雏龙转眼消失在漆黑的溶洞深处，把兀自目瞪口呆的斯托万-库尔梅根丢在了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