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田风太郎老师致敬!序言时值东瀛扶桑国之战国时代,天下分为五畿七道共六十六州,群雄并起,各据州郡,拥兵自雄。相互间攻伐杀戮,征战无休无止。其中,扶桑四岛最南端之九州岛上,有三大势力,分别为:大友藩、龙造寺藩、岛津藩。三者中以大友最强,龙造寺次之,岛津最弱。余者尚有几个小势力,分别追随三家之后,于夹缝中苟延残喘。后羽见天王大止三年六月,岛津藩新任家督:岛津信弘亲率大军一万八千,由九州岛最南端之萨州出发北伐,誓言要一统九州岛,完成岛津家祖先世世代代的夙愿。这名不世出之军事天才,短短三月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南北。大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沿途上大小势力一一望风归降,连三大势力之一的龙造寺藩,亦是一触即溃。面对如此前所未有之威胁,大友藩家主宗麟惊怒交集,尽起藩内士兵南下迎战,却在决定性的〖耳川会战〗中误中埋伏,四万大军半数溃散,半数或杀或擒,几乎全军覆灭。至此,岛津信弘之声势威望,已是如日中天,跃升为九州岛第一霸主。旗下兵力,亦因归降者之陆续增加而暴涨至七万。他乘胜追击,指挥大军,将大友藩残兵,尽数赶入了位于九州岛最北端,上筑州之军事重镇立花山城内,施以团团围困,势要毕其功于一役。战况演进至如此地步,岛津藩看似已占尽优势。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友藩毕竟立足上筑州多年,立花山城粮草充足,城墙坚厚,又有别号〖雷神〗之九州第一名将立花道雪主持坚守,绝非轻易可下。而岛津藩远离本国征战长达三月,粮草将尽,新降部卒未经整顿,亦不足为用。为求速战速胜,避免节外生枝,岛津信弘于是向大友藩提出,以〖五番胜负〗比赛,代替拖延经年累月的大军交战。如大友藩胜,则岛津藩立刻率兵撤退,三年中绝不再发动大军攻击上筑州;如岛津藩胜,则大友藩必须无条件开城投降。左右权衡利弊,大友藩宗麟与立花道雪终于同意此项条件。〖南之罗刹、北之夜叉〗,长久以来,主宰九州岛〖里〗世界的,正是这两大生存于黑暗中的异形忍者集团。他们分别侍奉不同的主人,以超越常识常理,威力惊人的忍法相互争斗杀戮,乃是不共戴天之世代冤家。而如今,罗刹一族代表岛津藩,夜叉一族代表大友藩,既为了了结多年之宿冤,更为了争取荣誉与胜利后所得到的丰厚赏赐。双方精英尽出,决意不死不休,务求将对方斩尽杀绝而后快!一场前所未有激烈残酷之忍法对决风暴,即将展开。第一幕:十强参上大止三年、九月廿八日、酉时:立花山城下日薄西山、残阳如血,秋风萧索、刀枪胜雪。时近黄昏的立花山城之下,此际,正有数百名士兵,列成整齐方阵,站立在这块被人们特意开辟出来,供作杀戮之用的平整土地上,无声地相互对峙。那经由落日余辉而投映在地下的影子,其徐如林,不动似山。“的的笃笃”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这一片略显诡异的静穆。放眼眺望,有十多人结队成行,不住走近而来。队伍前后的成员们,都穿着黑色僧袍,手里拿了长柄雉刀,以白布包头,很显示,是一队僧兵。而被僧兵们簇拥其中的马匹上,是一位年约五十左右,身披袈裟的和尚。依然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只从那眉宇间之神情,无须猜测便已可知道,这姗姗来迟的一行人,委实是被等待多时了。僧兵队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两列队伍中间的空地上。那坐在马匹上的和尚,踏着僧兵的背走下马来,笑吟吟地,分别向东西两侧合十为礼。“南无阿弥陀佛,老衲正觉寺惠观稽手。路上来得迟了,连累各位久候。立花大人,岛津大人,还请两位莫怪。”东侧军队中,一名少年从摆在阵前的折凳上站起,向这位上筑州最德高望重的僧人合十还礼,道:“惠观大师您好。此次劳烦您出来,为本属尘俗之间的争斗作主持公正,耽搁了大师的佛法精修,新次郎实在万分抱歉。”惠观和尚眯起双眼,向这位少年,亦即岛津藩的家督,岛津新次郎信弘仔细打量了几眼,笑道:“不劳烦不劳烦,岛津大人绝世雄才,更难得是胸怀一颗慈悲之心。能为岛津大人略效绵力,既替苍生造福,亦使贫僧多积了许多功德,说起来,贫僧还须多谢岛津大人才是。”言毕,惠观和尚又向西侧军队阵前,那位端坐小桥,年约六旬,须眉都已成花白,神态却依旧极是威猛的武士笑道:“立花大人,今年元旦时的那一局残棋,至今仍安放在正觉寺方丈内。惠观大胆,还请立花大人日后再临鄙寺,务须把那棋局续完,了结贫僧的一桩心事才好,呵呵呵。”那坐在桥上的老武士,正是大友藩中重臣之首,立花山城城主,外号〖雷神〗的立花道雪。他长长叹口气,道:“天地本如棋秤,众生皆为棋子。我为了那一局残棋,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打成一劫,想不到一夜间风云色变,使我心血尽化流水,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唉~~当真是老了,败局既成,纵有回天妙手,终究难以力挽狂澜。即使勉强再下,也是自取奇辱吧?唉~~惟有令大师失望了。”惠观和尚愕然道:“立花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正所谓‘翻覆两家天假手,兴衰一劫局更新’。只要棋仍在,下棋的人亦在,谁又敢就断定最后成败必属谁人呢?只须专注如一,全力应付眼下局面,保住元气,他日定能卷土重来。立花大人乃国手之材,自然知道棋局争胜,心、意、势三者缺一不可。若分心旁鹜,意志消沉,则当胜亦败,正是棋家大忌啊。”立花道雪意气稍振,道:“多谢,但愿能如大师所言。时候不早了,开始吧?”惠观和尚点点头,向身后招招手。两名身材最魁梧的僧兵走上前来,解开背着的包袱,端出一张矮机在地上放好,摆设好文房四宝。惠观和尚安坐蒲团,手上执了支羊毫笔,饱蘸浓墨,展开个空白卷轴,道:“岛津大人,立花大人,请你们让双方参加此次〖五番胜负〗之人选出来,报上名字。”新次郎与立花道雪同时深吸一口气,凌厉目光如电激射,越过十间以上的距离,在空中一碰,随即各自收敛,齐声大喝。“罗刹(夜叉)五人众,何在?!”在场数百名士兵只觉眼前一花,十道黑影已鬼魅般从身边越众而出,同时跪倒在自己一方大将身前,恭恭敬敬行礼。他们的动作划一得恍如经过预先排演,十人衣着打扮,都是相差无几,唯一分别只在于:岛津方的罗刹众脸上戴着蓝幽幽的罗刹面具,而大友方的夜叉众,脸上所戴夜叉面具却是朱红色。十张嘴巴说话的速度,既没有谁快上半息,也没有谁落后一刹那。“罗刹(夜叉)五人众,见参。”“向惠观大师报出名字。”“罗刹五人众先锋:剑麻吕。”“夜叉五人众先锋:威吹。”“罗刹五人众次锋:瞬京介。”“夜叉五人众次锋:不知火。”“罗刹五人众中坚:五丈。”“夜叉五人众中坚:由良介。”“罗刹五人众副将:深雪。”“夜叉五人众副将:演兵卫。”“罗刹五人众笔头:左马介。”“夜叉五人众笔头:岩也斋。”十个名字先后送入惠观和尚耳中,挥动铁划银钩,化作浓黑大字落于纸上。稍待至墨迹干透,惠观和尚手捧卷轴站起,朗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大友藩与岛津藩相互间之〖五番胜负〗参加者,为以上夜叉众五人及罗刹众五人。不论任何手段、可使用任何武器,双方以两天二十四个时辰为限,必须彼此作战以分出胜负。夜叉众之胜利,即为大友藩之胜利;罗刹众之落败,即等同岛津藩之落败。于〖五番胜负〗中取得胜利者之一族,将得到所隶属的诸侯大名,赐予封地一万石,并且承认其为正式武士之身份作为奖励。大友藩胜,则岛津藩必须立刻撤军,解除围城,三年内不得出兵攻打上筑州。岛津藩胜,则大友藩必须马上开城称降。岛津大人,立花大人,如双方对以上条款没有意见,请上来签字盖印,画上花押。”新次郎率先走出到惠观和尚身边,先以朱砂笔签名画押,再盖上了他独有的〖以武止战〗印章。立花道雪又叹了口气,指挥手下扛起轿子,把自己送到矮机之旁,同样签字画押,盖好了大友藩家督大友宗麟交付于他的印章,仪式就此完成。新次郎收起印章,目光从依旧单膝跪在泥土上,未曾稍动的罗刹五人众及夜叉五人众身上,一一扫拂而过。忽然叹了口气,竟弯下腰来,以其堂堂一方霸主,统率数万大军,操纵着千万人生死祸福的大诸侯之尊,向那十名身份卑微的忍者们深深鞠躬,沉声道:“众位,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战争结束,使九州岛战火告一段落,〖五番胜负〗方式,是我的唯一选择。然而,为了一场本来与众位无关之战争,迫使各位必须以命相博,甚至还有可能失去性命,我心中委实万分歉疚。因此,我在此当众发誓,无论最后胜败如何,也无论夜叉众还是罗刹众,众位有什么心愿,都可以提出来。无论多么困难,只要我仍然是岛津藩藩主,必定为众位一一办到,如有食言,教我岛津新次郎信弘,死后必定堕落无间地狱,永远不得超生!”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这隆重得教人不敢相信的礼,霎时间重重震慑了场内十名忍者。众人面面相觑,纵使脸上面具掩饰了真实表情,那目光中所流露而出的惊诧与感动之情,却是如此强烈。沉默半晌,罗刹五人众笔头左马介,低头缓缓道:“岛津大人,很感激您的好意。我们罗刹一族与夜叉一族,本来就是百年的冤家对头。即使您不召唤我等出来进行〖五番胜负〗,迟早一天,我们依然会在私底下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既可一举解决多年宿怨,又有机会得到赐封领地成为武士,我等再没有其他愿望,必定将抛生死于度外,全力以赴为大人求取胜利。”“多谢。你是叫左马介么?请不要死,〖五番胜负〗结束后,我很想收你为岛津家的……”“岛津大人,我有一个心愿,您能帮助我达成它么?”一把悦耳女子声音,打断了岛津信弘的话。目光聚集,只见罗刹五人众的副将深雪,忽然站起来,揭下脸上的面具,把自己的真面目,毫无顾忌地,暴露于众人眼前。如柳双眉下,是一对烟雨迷朦的漆黑眼眸;挺拔的鼻子,显示出她性格中的坚毅;称不上什么“樱桃小嘴”,可是配合她柔和的瓜子脸,却正好更突现那份野性的媚。这是一张充满了诱惑与魅力的脸,任何人第一眼看见都立刻就能发现:她,正是女人中的女人。带着几分赞叹,新次郎向她凝视了片刻,问道:“妳是深雪?没想到……那么,妳的心愿是?”“很简单,假如这次我能活着回来,您可以纳我为侧室么?”左马介一惊,沉声历喝道:“大胆!深雪妳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过分么?妳不过是……总之,那是不可能的!”“左马介。”岛津信弘挥手道:“身份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胜出,那么罗刹一族将提升为我岛津家属下的家臣,我迎娶家臣一族之女为侧室,也绝无任何不当之处。”“那么,岛津大人您是答应啰?”深雪一双眸子陡然发亮,喜悦的清澈光辉,驱散了萦绕不散的阴霾,比之刚才,又是另一番动人风情。她低下头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道:“多谢大人,您绝不会后悔的,深雪保证。”“岛津大人,再说下去,酉正也要过了。”惠观和尚皱了皱眉,站起来,在新次郎身边轻声提醒。新次郎点点头,抬手向西南方向一指,扬声道:“从这里往那方向走二十里,是早良川,沿着河川上游走,有一座小村。不过现在,村民们都搬走了,所以那里就成了无人的废弃村落。你们到达村落以后,点燃村口的烟花火箭,〖五番胜负〗就正式开始。各位,拜托了,岛津藩与大友藩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中!”话音甫落,罗刹五人众笔头左马介,与夜叉五人众笔头岩也斋,两人同时于怀里取出烟雾弹,往地面一掷。“轰”的爆炸声中,紫色浓烟扩散全场,把空地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当浓烟消散,空地上早已渺无人迹,就仿佛,无论罗刹五人众还是夜叉五人众,都从未出现过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