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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标题:天下布武:

楼主发表于: 2006年12月11日 16:21:09 短消息
钟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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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

五月十九日:申时、近畿南近江国、安土城外山下处。

  安土城坐落于琵琶湖岸之南,因建筑于安土山上而得名。位处往来近畿之交通、商業要衝,隔琵琶湖畔遙對京都,有虎视天下之勢。是全日本第一座整體用石材堆砌起來的城堡。從山腳入口﹐就有寬闊氣派的石材所鋪的道路一路通向山頂的華麗城堡。山道沿途則是織田家重臣的宅第﹐由下而上有羽柴秀吉、前田利家、丹羽長秀、柴田胜家等,再其上則是織田信忠、堀秀政和森蘭丸等織田家‘一门众’及信長近臣之屋邸。城堡入口為巨大而有威勢的「黑鐵門」,進城之後﹐则有優雅迴廊導向史無前例、樓高七層的安土城。天下第一城之美誉,委实当之无愧。

  安土山下的城下町,热闹繁华不输京都。但一转入山道上,则立刻烦嚣尽去,一派宁静祥和。夏日的黄昏时分本来最是闷热难道,但安土城山道蒼鬱的森林里,却是清凉舒适,能够在此居住,的确是如同居住在世间难求的安乐太平净土一般。

  安土城虽好,能够有幸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始终还是少数中的少数。织田信长建造了一座安土城,但在他统治下的日本,又能诞生几座安土城呢?

  新次郎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而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尽量用自己的双眼去看清楚真相。安土城是织田信长的根本要地,理所当然有重兵驻守,而新次郎身边除了一人一马,就再无其他。马是好马,可也算不上什么千里良驹;人是很帮得上忙的人(九州山潜忍众第一女乱波——萤),可是当万一发生什么事时,要仅凭这一人一马对抗安土城内的重兵,无异也是痴人说梦。此行的危险,实在不言而喻。

  独在异乡为异客,少小离家老大回。越是纵马驰近安土城,新次郎对这两句明国流传的千古名句,就感受得越多,越深。他的出生之地是在尾张国,可是安土城的主人,却确确实实,半点不假地是他的至亲骨肉——尽管在这个战国时代之中,骨肉亲情随时可以被出卖背叛,父子兄弟之间也随时可能互相残杀。

  ‘的的得得’的悠闲马蹄声忽然从前方传来,新次郎下意识地握住佩刀刀柄,抬头往山道上望去。只见在蜿蜒的大路之上,一人一马正由上而下,不紧不慢地迎面向着自己的方向驰来。那是一匹膘肥体壮,身高腿长的青花马,马上乘客作全副武装的武士打扮,身材挺拔修长,面目则因为距离还员而看不太清楚。能够在安土城自由往来,来者当然也是织田家的武士了,新次郎一拉缰绳,操控着马匹自动让在山道之旁。过不过时,两匹马已经互相前进到伸手可及的地步,林间缝隙所透出的阳光照射在新次郎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上,就好象是真正的金子般,散发出夺目金光。青花马的乘客低低‘咦’地惊叫一声,停住坐骑前进的脚步,伸出马鞭拦住了新次郎的去路。

  “喂,南蛮人,你是南蛮人吧?”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尖锐的傲气。虽然这名骑手穿着武士服,佩着腰刀,可是清秀瓜子脸上的五官,却明显属于女性所有。年龄大约十六、七岁左右,乌黑发亮,丝绸似的头发扎成一个男性的武士发簪,显得既清爽又大方。

  “嗯……也算是吧。”新次郎淡淡地微笑着回答,尽管女孩的语气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但她英姿飒爽的美丽,却足以让别人不介意这一点。

  “腰间别着刀的南蛮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喂,你懂得用刀吗?”少女的口吻毫不客气,马鞭斜斜指向新次郎的‘贞宗’,忽然又是‘咦’的一声,眼光顺着‘贞宗’向下望,转移到那柄近江造胁差上面。

  “这柄短刀……怎么这么眼熟?南蛮人,你从哪里偷来的?”

  “这柄短刀是一位长辈亲手送给我的。”没有人会在被冤枉为小偷以后还高兴得起来吧?新次郎皱起眉头,不悦地答道。

  “给我看一下,真的不是偷来的话,就还给你。”少女大刺喇地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结实,肤色十分地白,但在指根和掌心处却有明显的茧子,看得出来,少女在兵法修行方面很是下过苦功。

  “对不起,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再见。”新次郎决定不再和少女纠缠下去,拨转马头想离开,然而马匹还没有迈开蹄子,眼前忽然已有寒光闪动,横在眼前的不再是皮子做的马鞭,而是雪亮的长刀。

  “站住不许动。你这个南蛮偷刀贼,轻举妄动的话就斩了你!”

  “莫名其妙惹上这么一名不讲理的任性少女,新次郎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或许置之不管才是最好的吧?马鞭搭在长刀刀脊上向外轻轻一推,眼前的障碍物消失了,马儿脚上的蹄铁再次敲击在山路石板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方竟然不把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这对少女来说非但不可想象,更不可饶恕的。怒气勃发之下,她回头驱使坐骑快步赶过新次郎,跳下马来站在大道中心,举刀对准新次郎的马,吐气扬声,‘嘿’地一刀斩下。

  完全料想不到少女居然真的会动手,连抽刀挡格也来不及,少女锐利无匹的刀锋从马脖子上一掠而过,几点血花洒向空中,被切断气管的马儿,连发出临死前的悲鸣也无法发出,摇晃着倒向地上,大量鲜血喷泉般涌出,迅速沿着山道形成了一道红色溪流。新次郎幸好及时跳离马背,否则的话,被死马压着身体动弹不得,就只有任人鱼肉了。

  “哼,早说过了,敢轻举妄动就斩了你!这刀只是斩马,下一刀就是斩人了。快把短刀给我!”少女盛气凌人的口吻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新次郎深吸一口气,把贞宗从鞘中拉出来,摆出架势道:“来吧,我要让你知道一下,轻易拔刀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哦?南蛮人,看来你的兵法修为也不错,正好替我解闷。”少女的语气还是满不在乎地,乌黑的眼珠转了几转,娇叱一声,脚下迅速移动,发出大架势的一招当头直劈。,两剑相交,发出‘当’的一声,新次郎举刀反撩,想要把少女的武器砍断。可是不等他发力,少女的长刀顺势横转,斩向新次郎的腰间,变招又快又险,时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新次郎‘咦’地轻呼,侧身闪开,腰间的衣服已经被割出一道大缝。

  新次郎伸手摸了摸那道大缝,微一定神,纵身再上。刀光如幕,从左、右、上三个方位一同劈下,少女奋力抵挡,‘当、当、当’连环三响,居然把新次郎的绝招‘乙连杀’接了下来。贞宗是天下名刀,这三击新次郎也已经用上五成力道,却仍旧未能把少女手中的刀砍断,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用尽全力才接下这三刀的少女,双手麻痹得几乎提不起来。可是天生的倔强性格,不能容许就此认输。她一咬牙,举刀瞄准新次郎的胸口突刺过去,怒气燃点起斗志,使少女的技术得到超水平发挥,这一刀的快得连新次郎也不能完全看清楚,映入眼帘中的,只是一条细细的光线。他本能地以右脚为轴心,滴溜溜转了小半个圈子,和少女擦身而过的同时,贞宗在空中划出半个光环,高举过头,向着一击落空的少女那全无防备的背部,由上至下斜劈着发出一着‘袈裟斩’。‘嗤啦’的裂帛声中,少女只觉得背上一凉,半幅衣服随风飘落,裸露出了白里透红,细腻得宛若上等白瓷器,充满青春弹性和健康的肌肤。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至少少女自己心里明白,要像这南蛮人一样一刀劈下,恰好只斩裂衣服而不伤人,她自己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可是看来少女完全不懂‘知难而退’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咬着下唇,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瞪着新次郎,举刀重新恢复攻击姿态,正想冲上来再战,忽然间一阵山风吹过,少女只觉得胸前凉凉的,低头一看,不禁‘哇’地惊叫一声,双手连忙抛下长刀掩在胸前。

  原来新次郎刚才那一刀,非但斩破了少女的衣服,也连带着割断了她的缠胸布。丰满的胸膛一但从压迫中解放,立刻迫不及待地恢复了诱人的骄傲高耸。一但少女双手向上举起摆出架式,便连那尚完好的半边衣服也滑下到腰间,时间是很短暂,但新次郎确确实实,已经把少女美丽的胸膛完全赤裸裸地一览无遗。

  “你……大胆狂徒!竟敢对我无礼?知道我是谁吗?”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如此出丑,天生的矜持令少女羞红了脸。她半蹲着跪下,尽量把身体暴露的面积缩小,口中却仍然气势汹汹不肯饶人。

  其实这样的情景新次郎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尴尬地往左右瞧了瞧,耳朵和脸上都热辣辣地,一时间大感手足无措,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去,解开自己的衣带,把外衣脱下来,用刀鞘挑着反手向少女递过去,呐呐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一时间没有想到。”

  少女重重地‘哼’了一声,急急忙忙接过新次郎的外衣穿上,把衣带紧紧系上,打了个死结。一跺脚,叫道:“可恶的家伙,把名字报上来!这个仇无论如何我非报不可!”

  “新次郎,我叫做新次郎。姑娘,刚才实在不好意思冒犯了。请接受我最诚恳的歉意。”新次郎把贞宗收回鞘中,用眼角偷偷地瞄一瞄,确认过少女的确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转回身来,向少女深深低头鞠躬。

  “好,南蛮人,你要赔罪是吗?那就切腹吧,我用这柄替你‘介错’好了。”少女不依不饶地重新捡起刚才抛落地上的长刀,又是一刀砍来。新次郎眼睛看着地面上晃动的影子,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侧身避开。可是避开一刀,接着又是一刀,不想再动手的他,霎时间竟被逼得险象环生。

  “公主,住手,赶快住手!”山道上一条人影急速跑来,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中高声喊叫,却还仍然能保持着优雅的说话方式,据新次郎所知仅有一人能够办到而已——森兰丸。

  来者果然就是兰丸,他一身盛装打扮,不得不提起下摆才能快速跑动。好不容易插到少女和新次郎中间,他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又着急又无奈地道:“公主,请住手吧。你这次究竟又是怎么啦?”

  少女的脸色变得像早春的樱花一样红通通地,用力从兰丸掌握中挣脱开去,愤愤道:“我看见这个南蛮人腰间别着的刀好象阿爹那柄近江造胁差,所以就向他要来看看。没想到这个无礼的大胆狂徒,非但不肯给,反而……反而对我……对我动手……”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了。

  兰丸向四下望了望,问道:“那么这匹马呢?是谁杀死的?”

  “这……哎呀,我不管啦!总之就是这个南蛮人不对!兰丸,我命令你马上把他抓起来!”

  兰丸无奈地叹口气,道:“对不起,公主。兰丸不能听从你这个命令。信弘殿下,请您原谅公主的无礼。她……哎~~~”

  “殿下?你居然称呼这个南蛮人殿下?兰丸你没有生病吧?”

  兰丸向新次郎看看,又向少女望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道:“看来你们还不认识吧?那么,请容许我兰丸来介绍吧。信弘殿下,这一位是主公最宠爱的女儿,巴公主。公主,这位信弘殿下,就是您父亲的侄子,织田新次郎信弘。同时也是九州天下家的当主——天下肥后守布武。”

  “什么?!”巴和新次郎同时发出意外的惊叫,四道目光互相交接,两人在对方眼中看见的,都是惊奇和诧异。

  ———————————————————————————————————————————

  半个时辰后:安土城、本丸大厅

  宏伟宽阔的大厅,是信长接见臣下与别家来访使者之地,为了体现织田家显赫无比的巨大权势和威望,当初负责设计的工匠可说是绞尽脑汁,极尽豪华与威严之能事。由狩野永德、长谷川等伯等当世最著名画师穷尽心血所绘画的大型屏风及壁画,混合着日本和南蛮风味的装饰和间隔,明亮广阔的宏大空间,一切都使几乎每一个走进这座大厅里的人,油然而生景仰艳羡之意。

  十数名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中年武士将一身盛装,神情严肃地分别坐于左右。柴田胜家、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泷川一益、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池田恒兴、前田利家……这里的人每一位都是威声远播,天下闻名的武士。可是此时此刻在这安土城大厅当中,他们充其量,也就只是一名下人的身份罢了。

  身居众将之最上位处坐席的,则理所当然就是安土城主人——织田信长!他头戴南蛮笠,身穿裝飾有蝴蝶圖樣的黑色和服,外罩大红色南蛮天鹅绒披风,腰间别短刀‘不動行光’,座下还垫有虎皮,以一己之力布武于天下的凌厉威仪,要把织田家蓝色木瓜旗帜插遍全日本每座城池的无比信心,在在尽皆化作无形之压迫感,向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散发。而能够与这股压迫感相对抗的人,即使找遍全日本,相信也绝不出十人。

  敞开的大门外,走进了一名拥有超越性别之美的翩翩美少年,正是森兰丸。只见他迈着大方而典雅的轻快步伐走进大厅之中,以优美得像舞蹈似的姿态向信长下跪低头,用悦耳得媲美歌唱的声音,毕恭毕敬地道:“主公,贵客已经到来,可以接见了吗?”

  “嗯,把贵客请进来。”信长威严地点点头。兰丸随即站起来,向后一招手,高声道:“有请九州的天下家当主,天下肥后守布武殿下,晋见!”

  外面的侍童一个接一个地把兰丸的话传出,未几,不多不少,每步之间间隔都正好是三刹那的脚步声从外间的走廊上响起,高大的身影首先投入大厅之内,接着,新次郎昂头挺胸地,令人眼前一亮地正式出现于织田家众将眼前。雄狮般微带卷曲的金黄色头发,给人以无法形容的华丽之感;水蓝色的和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精美图案,背上则是天下家家徽——一朵正在灿烂盛放,白底红瓣的莲花,象征着‘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洁品格;腰间没有佩刀,只别着一柄折扇。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姿态,丝毫不输于信长所表现出的无上威仪。

  彬彬有礼地下跪端坐,新次郎双手撑地向信长俯伏低头,道:“天下布武,参见弹正忠殿。”虽是低头拜见,可那淡淡的语气,却充分表现出他不亢不卑之姿态。

  “无须多礼,起来吧。”信长一摆手,沉着脸道:“肥后守殿,此次孤身前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泰和幸福。”

  “哦?讲详细点。”

  “百年战乱,令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而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一个能令万民安居,无论谁都可以笑着迎接明天,无拘无束自由生活的太平盛世,正是我天下布武毕生最大心愿。当今天下最有可能让我完成心愿的人,弹正忠殿,就只有你。只要弹正忠殿能够善待百姓,让全日本处处皆治理得成为像这座城堡一样的‘安乐净土’,我天下布武,在此谨代表九州及四国的所有百姓。愿为弹正忠殿粉身碎骨,效犬马之劳,甚至一死,也在所不惜。”

  “这么说,天下家愿意成为我织田家的藩属吗?堂堂的天下肥后守,甘心为了理想而放弃足以与我分庭抗礼的权力,成为我信长区区一名下属?”

  “正是,只要弹正忠殿能够善待百姓,创造出一个太平盛世,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所有权力。”

  “即使一死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哈哈哈~~~~好、好、好!”信长纵声长笑,道:“好天真可爱的想法。我问你,万一在我统治下的日本,非但不是什么‘安乐净土’,反而成为暴虐的地狱,又该怎么办?我信长’第六天魔王‘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应该清楚吧?”

  “本愿寺的毁谤之词,我从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但是!请恕我直言,一向宗引发暴动固然不对,可那些普通的信徒,也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弹正忠殿烧毁延历寺尚情有可原,在伊势长岛对一向宗门徒赶尽杀绝的做法,则稍嫌过分。万一弹正忠殿在完全统一天下后,仍然如此肆意放纵欲望,胡作妄为,不知节制的话,天下百姓等于甫脱狼吻,又入虎口。到了那时候,我天下布武就只有拼尽全力,把弹正忠殿杀死,毁灭织田家。”

  如此大胆而骇人听闻的宣言传入耳中,四周众将不禁同时为之大惊失色,背上手心不其然地渗出冷汗。反观新次郎,则淡然自若,就好似这种话,本来就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又理所当然。

  信长脸色一变,把手伸向身后抱刀的小姓,沉声道:“大胆!竟敢向我织田信长讲这种话?你究竟知不知道,假如现在我要你的命,根本简单得好似捏死只蚂蚁那么容易?!”

  “当然知道。但是天下布武从来有问必答。《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杀一独夫而救民于水火当中,乃必然之选择。”

  信长从小姓手中抽出长刀·一文字吉房,起身森然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向我信长说教,而且还把我比喻为独夫?”

  “天下布武没有这种意思。何况是否独夫,乃取决于弹正忠殿自己的所作所为,天下布武也不敢妄下断言。只要弹正忠殿能够体恤百姓的苦楚,以善政安抚天下,人心自然欢悦拥戴,又有谁还会辱骂弹正忠殿呢?”

  “废话!与其担心天下百姓,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小命吧!”信长走下席来,长刀高举过头,凌厉无匹的怒气和杀气侵体刺骨,令旁观诸将人人为之不寒而栗,悚然色变。凛冽刀光闪动,对准新次郎的脑袋全力劈下。

  脸上神情依旧镇定如恒,新次郎的手却已经向下握住腰间折扇。那是萤交给他,以钢铁铸造的扇子。只是……只要举扇一挡,就是和信长彻底决裂,而自己的梦想也就此泡汤。不肯放弃希望的新次郎索性把心一横,决心用自己的命来赌上一把。

  “主公,请住手!”和着仓惶的大叫,一条人影从诸将中扑出,想要抓住信长的手臂不让他砍下去。只是这个举动纯属多余,‘咄’的一声,一文字吉房深深切入地上木板之中,距离新次郎的身体足足差了一尺多远,可见这一刀从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把天下布武当场斩杀。

  “光秀!你敢阻止我?!”信长回头怒喝。大叫住手的人,正是掌管山阴攻防的织田四天王之一:明智日向守光秀。他鼓起勇气匍匐前行,插入新次郎和信长之间,附首低头道:“主公请息怒。肥后守大人所说的话,虽然在谴词用句方面确实欠妥,但是也的确不无道理,主公英明,当不会不明白逆耳忠言和恶意攻忤两者间之分别。况且天下家雄踞四国九州,如今肥后守大人竟然主动前来要求对主公效忠,这正证明织田家统一天下,乃大势所趋,万民所愿。假如主公杀了肥后守大人,将令天下人为之心灰意冷,对主公的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啊,请明察!”

  “哼哼哼……哈哈哈!光秀,早预料到你会这样说了,罗罗嗦嗦地说一些大道理,真是让人觉得很讨厌啊,哈哈哈~~~起来吧!”信长冷笑着拔起一文字吉房,反手抛回给小姓,双目精光暴现,向新次郎睨视着道:“我信长治理下的日本究竟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天下布武,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好好地看个究竟好了!只是,口上既然说要为我信长效命,总不会没有点表示吧?你打算如何表达自己的诚意?”

  新次郎沉吟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在黑漆上描绘着天下家家徽的铁牌,其特别之处在于,莲花的八块花瓣和花蕊,分别涂上了红、黄、蓝、绿、青、橙、紫、黑、白,九种不同的颜色。新次郎恭恭敬敬地以双手捧起这铁牌,道:“这就是天下家的兵符。只要拿着它,弹正忠殿就可以毫无阻碍地接掌天下家全部军队,并且随心所欲地驱使他们走上战场,消灭任何敌人。”

  “哦,要把它给我吗?”

  “是,但只有其中一半。因为天下布武必须保存最低限度的必要武力,否则的话,倘若事情一旦向恶劣的方面发展时,将无人有能力纠正弹正忠殿的错误。”

  “你要成为悬挂在我枕边的一把刀,永远监视着我?”

  “不是监视,是警惕。不受节制的庞大权力,只会给拥有它的人带来不幸。”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天下家一半的兵力,大约有四万左右吧?假如加上四国的领土,顶多是六、七万,而我织田家的全部兵力,则是这个数目的两倍,甚至三倍。你有把握能以弱胜强?”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况且兵法之奥妙,神而明之,运用存乎一心,并不是人多就必然能胜。当年源九郎判官义经,起兵对抗平家。在一之谷和坛之浦两场大战,义经的兵力都远逊对方,但凭借着正确的策略和出色的兵法,最终仍然令平家败亡,就是最好的例子。但是……”

  新次郎抬起头直视着信长,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战场上的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无论在公在私,弹正忠殿,我希望你永远没有见识的一天。”

  “很好,很好!你们听见没有?要当我织田信长的下属,就至少必须有这种程度的自信和霸气,。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哈!”新次郎的应对如流,使信长禁不住放声大笑,他接过新次郎的兵符,回身一扬身上的大红色南蛮天鹅绒披风,重新坐上坐席,眼中目光已不见半分咄咄逼人的凌厉,只有柔和的赞赏。手一扬,兵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到新次郎身前。

  “把兵符收好,新次郎。我接受你的效忠,同时把天下家的所有领土,正式交予你治理!从今天开始,天下家就是织田的分家。尼子有新宫党,毛利有两川体制,北条有御田绪众,而织田家则有你天下布武——不,应该说是我信长的侄子,织田新次郎信弘——作为屏藩辅助!新次郎,全身心地帮助我吧,我将如你所愿,创造出一个太平之世。”

  “谨遵命。”新次郎丝毫不在意四周诸将震惊而复杂的眼光,把兵符收入怀中,平静地再次低头。从这一刻起,织田新次郎信弘即是天下肥后守布武这个秘密,终于可以正式地向全天下的人们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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