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漫友》杂志提供
文/自由鸟
“我多么害怕有一天会忘记你的脸,伸出手臂去只有冰冷的白雪,啊,没有你的爱像鞭子般抽打我的胸膛,残忍督促小鸟飞翔,翅膀迟早会裂成琉璃碎片……”女孩唱的这首歌我从未听过,一定是她自己所写。
我在大风中站定脚步,为自己点上一支烟,静静看她疯闹。她突然转身,冲过来用力扇了我一个清脆的耳光。路边的行人吃惊地避开,走远了还频频回头来望。她的手冰块一样寒冷,却在我的左颊上留下火一样燃烧的烙印,灼得我疼痛难忍。
她笑着说:“歌斯拉,你是个妖怪,你不是人,你只喜欢男孩……” 这个女孩没有眼泪,她说她只会笑,不会流泪。她的脖子牛奶般洁白细腻,黑色大衣下只有一件低领的烟灰色薄线衣,而今天的气温是零下一度。她仓皇地从很远的住处赶来,没有戴上围巾。她要让我知道,同我的残酷和坚决相比,寒冷只是摆在冰箱里的一尾鱼,没有鲜活的意义。
“sasa,你别这样,我今晚是特地来同你告别的。”我没法看她微笑的双眼:“明天一早我就要坐飞机去多伦多了。”她仰脸朝天,笑得酒窝都显现,她跳起来坐到石头的围栏上,晃动着两条细细的腿子,歌唱般问道:“——他在那里对吗?你爱的那个蠢货,另一个王八蛋?你只给我今天一晚,却要给他剩余的一生?”
“——啊我要给你写首歌,只给你一个人。”她揽住我的脖子,从我的衣袋里摸出烟壳和一支钢笔,她把烟全部丢进背后滚滚的江里,把烟壳小心拆开,认真地写起来,眉头紧蹙,嘴角却依然在笑。
“你是我全部的魂灵,我对你的景仰犹如银河水般流淌。你是我对世界的绝望,是遥远生命彼岸的理想,你让我放弃了所有的希望,我愿意让地球撞上月亮,人类全部灭亡……”
她握着烟壳子,裸着脖子在刀锋般的寒风中即兴歌唱。曲调不成形,凄厉而诡异。我低下头,这女孩要发疯了,也许她一直都是疯的,我只是她疾病的出口。
明天就要飞越重洋,去见我的爱人。一个男孩儿,比我年轻四岁。我抱住sasa零下一度的身体,她的绝望也是我的绝望。我们就像是远古的一株巨大植物,同根生长,花落他乡。那个男孩也有爱人,他的爱人是另一个“他”。但我此去,却不能够像sasa这样肆无忌惮地放声歌唱,我只想沉默地看看他。然后离去。
sasa突然停止了歌唱,她垂下头,闭上了眼睛。我看到一粒冰晶落在黑色大衣领上。 “歌斯拉,为什么你不能爱我?歌斯拉?我是女孩,你就不能爱我了吗?”
我闭上眼睛,心痛如同刀割,就在半年前,我也同样问过我所爱的男孩:“为什么你不能够爱我?我是女孩,你就不能爱我了吗?我想同你结婚生子,同你白头偕老,同你去海角天涯……”
我们廉价而随意的爱情,全部滚落在江水里。听说,江水奔流的方向是大海。我们无耻的爱情消损在无边的大海里,悄无声息,绝不会被过往船只打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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